南京师范大学胡建华教授主持完成了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教育学重大课题“‘双一流’建设背景下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研究”（课题批准号：VIA170003）。课题组主要成员：陈廷柱、蒋凯、王建华、徐高明、李海龙、何淑通、王世岳、崔艳丽、姚荣、马培培、李昕、王宝玺。   
    一、内容与方法
    （一）研究内容
    1．“双一流”建设的理论内涵与实践价值
    “双一流”建设是中国特色的政策话语。在本课题中，“双一流”建设是作为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时代背景出现的，之于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具有特定的目标导向与实践价值。因此，在正式切入学科调整与建设的研究主题之前，首先要对“双一流”建设的理论内涵与实践价值进行理论探索。主要回答，“双一流”建设的“政策源流”是什么？有什么理论含义？又有何种实践价值？从理论上阐释“双一流”（一流大学、一流学科）的概念界定与评价标准、“双一流”建设的由来与政策分析、“双一流”建设的政策系统包含的具体内容与实践价值、“双一流”建设与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之间的关系等。 
      2．我国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历史与现状
    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是高等教育研究中的基本问题。“双一流”建设对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提出了新的挑战，但学科的调整与建设不可能“另起炉灶”而必须尊重历史与现实。因此为研究“双一流”建设背景下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必须对我国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历史与现状进行梳理。本课题结合社会转型和教育改革的实际，从“学科调整”与“学科建设”实践出发，阐明“学科调整”与“学科建设”的区别与联系，在历史分析和现实考察的基础上，描绘出我国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历史演进与现状。从历史与现实相结合的视角，勾勒出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动态发展进程。
    3．若干高等教育发达国家世界一流大学的学科调整与发展
    以世界一流大学学科调整与发展为参照物，是本课题探究“双一流”建设背景下我国高校学科如何调整与建设这一总体问题的基本依据。现代意义上的大学产生于西方，西方大学发展至今仍具有先进性。无论是在世界一流大学还是一流学科建设上都有着巨大的优势。借鉴世界一流大学学科调整与发展方面的成功经验，并吸取其教训，有利于推动我国高校通过世界一流学科建设促进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的进程。从国际比较的视角，结合校际比较，阐明美国、英国、德国、日本四个不同国家背景中的世界一流大学在学科调整与发展方面的现状及经验。
    4．“双一流”建设背景下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政策空间
    现有体制下，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并非完全是高校自己的事，政府的学科政策在其中起着决定性作用。因此，对政府学科政策的分析是研究“双一流”建设背景下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重要一环。主要从政策（或政治）的角度，以政府与大学的关系为线索，聚焦于政府的学科政策如何影响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按照本杰明·莱文的教育改革理论，教育政策可以划分为四个要素或阶段，即启动、采纳、实施和成果。以此四要素为分析框架，对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不同时期与学科建设有关政策的启动、采纳、实施与成果进行系统分析，并以此为基础，对“双一流”建设背景下我国政府学科政策创新的策略空间进行探究。
    5．“双一流”建设背景下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对策
    基于对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历史与比较，并结合“双一流”建设背景下我国政府学科政策的现状，研究最终聚集于“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对策”。主要从系统论的角度回答，“双一流”建设背景下高校学科如何调整，一流学科如何建设的问题。研究内容上包括，针对不同改革主体（政府、高校、学院或系科），围绕学科认识、学科制度、学科管理等方面，提出学科调整与建设的不同策略。
    （二）研究方法
    1．文献研究法
    文献研究法是本课题最基本的研究方法。本课题在研究内容上涉及“古今中外”，收集阅读国内外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相关研究资料，开展先期的理论研究，进一步厘清核心概念、主要研究内容和研究目标，借鉴文献资料对“双一流”建设背景下的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进行学理分析，具体包括“双一流”建设的内涵、特征、原则、路径，一流学科与一流大学的关系、学科建设与大学建设的关系等。
    2．案例研究法
    案例研究是本课题研究的重要方法。为了了解我国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过程中的真实问题，本研究选择了4所有代表性的高校，在对这4所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资料和有关人员访谈调查的基础上，分析不同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过程、经验与存在问题，为从整体上把握我国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问题提供比较可靠的现实基础。
    3．比较研究法
    比较研究是本课题研究的重要方法。为学习和借鉴国外一流大学学科调整与发展经验，以美国、英国、德国、日本为例，在对其逐个进行研究的基础上，从国际比较和校际比较两个维度概括世界一流大学在一流学科调整与建设中的共性和个性。
    4．政策分析
    改革开放以来，为推动高等教育改革与发展，我国颁布了一系列高等教育政策法规，其中就包含有学科政策。本课题将借助政策分析的科学方法对我国既有学科政策的效果及利弊进行分析，同时也着眼于未来，对于“双一流”建设背景下我国学科政策创新的可能空间进行探究。 
    二、结论与对策
    （一）主要结论
    1．学科辨析：知识学科与组织学科
    所谓知识学科，主要指学科的知识形态。大学中的学科以知识为基础，学科是体系化的知识在大学中的存在形式。知识作为学科的本质存在对大学中的学科设置与发展起着重要甚至决定性的影响作用。所谓组织学科，主要指学科的组织形态。学科的组织形态大体上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在大学之外的学会、科学院等，另一类即是大学中的学术组织。大学中的学科组织在不同制度、文化的环境中，其形式与结构具有不同的特征。知识学科与组织学科的关系在一定意义上说是“里”与“表”、“内在”与“外在”的关系。即知识是学科的“里”、“内在”，组织是学科的“表”、“外在”。没有知识的进步，学科发展无从谈起。组织的存在以知识探究、知识生产为目的，组织的状态如何会对学科发展产生比较大的影响作用。因此，如何调适知识学科与组织学科的关系，是大学学科发展时常会遇到的问题。调适知识学科与组织学科的关系，在多数情况下主要是组织的改革问题，即改变组织的结构、形态等以使之更加适应知识以及学科的发展规律。
    2．创业视角下的高校学科建设
    现行学科制度下，大学的学术研究主要围绕学科建设进行。基于科学的逻辑，以学科建设为中心的学术研究主要以论著公开发表的形式来展开。凭借开放科学体制和基于匿名评审的出版制度，现代大学极大地促进了学术的进步和科学的繁荣。但在创新驱动发展的新时代，为学科自身而进行学术研究和学科建设越来越受到质疑。为避免学科制度失灵，学术研究和学科建设需要引入创业思维。作为创新的引擎，大学的学科建设要转向学术创业，学术研究的逻辑要从开放科学转向知识市场，科学的范式则要从学院科学转向创业科学。
    3．大学学科调整与发展的影响因素
    大学学科的调整与发展受许多因素影响。决定中世纪大学学科安排与近代大学学科发展的因素比较单纯，主要来自科学知识体系与大学内部。影响中世纪大学学科安排的因素主要是学者的兴趣和源于希腊哲学的学术探究的欲望。在大学近代化过程中对大学学科的调整与发展起重要影响作用的主要是科学革命所引起的科学发展与学科分化。影响现代大学学科调整与发展的因素日益复杂，其中许多来自于科学知识体系与大学的外部，诸如社会经济发展、政治制度变动等。在诸多影响现代大学学科调整的因素中，经济因素是经常可以看得到的。影响大学学科调整的经济因素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社会经济的变动与发展，二是大学办学经济效益的考量。
    4．政府政策推动是我国高校学科发展的主要特点
    在我国高校学科发展过程中，政府始终发挥着主要的指导与影响作用。回顾“改革、开放”40年来我国高校的学科建设历程，可以看到重点学科制度的建立对高校学科建设与发展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双一流建设”在政府政策推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对“211工程”、“985工程”以及国家重点学科建设制度的进一步延续。“双一流建设”项目确定的465个一流建设学科既是国家重点学科的“升级版”。“双一流”建设项目对于一流建设学科的认定延续并强化了高校学科分层发展、重点建设的基本思路。“双一流”建设中的世界一流学科建设与国家重点学科建设相比，体现出目标的升级、范围的扩大、标杆的提升，突出了高校学科建设的国际视野。政府的政策不仅导引着高校学科发展工作的走向，而且与政策相伴随的经费投入为高校学科发展提供了必不可少的物质条件。
    5．“双一流”建设的学科意义
    与以往的重点建设政策相比，“双一流”建设在吸取前期经验的基础上有所创新。一是“坚持以学科为基础”，以学校为基本建设单位，并基于不同的目标将建设对象差别化，在政策层面上将建设高校区分为“一流大学建设高校”和“一流学科建设高校”；二是在评价标准和评价体系上提出了“中国特色，世界一流”的明确要求，倡导“扎根中国大地办大学”；三是在“双一流”建设中努力探索高等教育发展的中国模式，以“基本建成高等教育强国”为最终目标。
    6．“双一流”建设背景下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价值取向
    在高校学科发展中，价值问题是一个需要澄清的问题。在高校学科发展中，基于不同的价值观，人们对学科发展采取不同的策略，在这种对价值观的选择中就隐含着高校学科调整与建设的价值取向。一般而言，学科包含三层含义：学科作为一种知识体系、学科作为一种组织建制、学科作为一种文化。在“双一流”建设背景下，作为一种知识体系的学科，应该适应知识转型的需要，真正提升其服务社会的能力。作为一种组织建制的学科，应该处理好大学与学科的关系，即建设学科生态。作为一种文化的学科，应该处理好学科与人的关系，真正发挥学者在学科建设中的作用。这其实也是高校学科与社会、学科与学科以及学科与人的关系的一种体现。
    7．“双一流”建设背景下学科建设的行动逻辑
    学科建设与调整涉及资源、制度、群体、技术等多重元素的重组，也是高等教育利益的再分配过程，因此会形成复杂的利益冲突关系，进而导致学科建设与调整陷入困境。“双一流”建设背景下的学科建设主体既包括政府，又包括“学术人”，还包括市场与社会。由于不同的主体有着不同的价值取向与文化心理，他们在学科建设过程中有着不同的行动逻辑，因此，学科建设与学科调整必须具有复杂性思维，遵循多重行动逻辑。“双一流”建设背景下高校学科建设与调整应该遵循政治的行动逻辑、知识的行动逻辑与市场的行动逻辑，不同学科所采用的行动逻辑也有所侧重，并且在各种行动逻辑之间要形成必要的张力。学科建设需要遵循政治的行动逻辑对接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建设中国特色的学科体系；根据学校与学科差异灵活采用针对性的学科建设逻辑；遵循知识的行动逻辑强化学科的学术本体意识。
    （二）对策建议
    1．防止一流学科建设理工化
    一流学科建设是“双一流”建设的重要内容。当前一流学科建设中理工类学科与人文社科类学科在比例上严重失衡；此外，还存在以理工化思维与手段建设人文社科类学科的倾向。为实现“中国特色、世界一流”的建设目标，一流学科建设应适当增加具有中国特色的人文社科类学科的数量，并根据不同的学科类别制定不同的评价标准，基于学科属性的差异，科学设定学科动态调整和成效评估的周期。
    2．在“双一流”建设中加强交叉学科建设
    我国“双一流”建设以一流学科为基础，一流学科又以一级学科为平台，现有一级学科分类遵循的是单学科范式。这种以单一学科为基本单位的分类框架不符合现代大学学科分类和交叉融合的大趋势，会阻碍一流学科建设向纵深发展。为加快推进“双一流”建设，需转变学科分类框架及建设范式。具体而言：（1）调整学科分类目录，增设交叉学科门类；（2）扩宽学科交叉渠道，从强分类走向自组织；（3）一流学科建设基本单位从单一学科向学科集群转变。
    3．改进“双一流”建设绩效评价
    “双一流”建设中“绩效杠杆”具有双面效应。“双一流”建设绩效评价在促成显著成绩的同时也存在以排名论一流、无效指标较多与误用，以及问责制的消极影响等一系列问题。为实现基本建成高等教育强国的战略目标，必须改进绩效评价并超越问责制的羁绊。“双一流”建设的绩效评价不仅要促进杰出人才的涌现，还要遵循学科发展规律，推动“双一流”建设高校从研究型到创新创业型范式的转换。
    4．正确认识学科评估，去除学科评估的“指挥棒”作用
    当下，评估日益受到人们的关注，尤其是参与评估的机构不断增加，评估的内容、方法不断拓展，“排名”成为众多评估的主要结果表现形式，加上一些学科评估排名成为影响政府制定学科发展政策的主要依据（如学科评估排名对确定一流建设学科的影响），评估的热度遂逐步升高，其对高校学科建设的“指挥棒”作用开始显现出来。这种“指挥棒”的作用主要体现在提升学科排名成为许多高校学科建设的重要目标，一些高校采取了与学科评估“精准对标”的学科建设策略。当学科评估演变成高校学科发展的“指挥棒”时，评估应有的监测高校办学质量的功能就可能被遮蔽或扭曲，高校学科建设与发展就可能因学科评估指标体系的“规制”而出现“千校一面”的战略规划与实施策略。学科评估“指挥棒”作用的发挥与政府学科建设政策的制定方式有着密切的关系。因此，去除学科评估的“指挥棒”作用必须从政府做起。
    5．适应交叉融合、跨学科发展需要调整高校学科组织
    “学院科学”向“后学院科学”的转变以及科学知识生产模式的变化，使得高校的学科组织形式产生了相应的变革。（1）成立跨学科的研究机构在高等教育发达国家的大学尤其是研究型大学受到广泛重视，跨学科研究机构的出现使得大学的学术组织增加了“复合”的色彩。（2）如何提高学科组织的开放性、增强研究人员的流动性成为国外一些研究型大学学科组织的新的发展动向。（3）虚拟性是网络时代的一个重要特征。这一特征在大学的学科组织形式上也有所反映。虚拟研究组织成为国外一些研究型大学发展跨学科研究的一种新的形式。虚拟学科组织的出现与发展，为科学研究在更大范围内的合作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双一流”建设项目的实施为我国高校学科调整与组织改革提供了良好的契机。如何遵循学科发展的规律、适应学科交叉融合的发展趋势调整高校学科组织也是“双一流”建设的重要课题。